月宫中的清冷生活

铁凝的《寂寞嫦娥》所做的对语义链的“割裂”,就是切断传统上对于“嫦娥”的男性想象。传 统神话书写中的“嫦娥’’所引发的语义链上挂满了“美丽凄清”、“楚楚动人”、“超凡脱俗”等“性的 术语”,与此同时,她在月宫中的清冷生活也被认为是自食其果,是性别僭越的惩罚,“碧海青天 夜夜心’’的情境同时包含了男性对她的诗意想象与世俗诅咒。同样作为寡妇,铁凝笔下的“嫦娥” 以村姑形象登场,她富有肉感,欲望饱绽,同时又吃苦耐劳,宽容大度,她也不会在清规戒律中让 自己陷于寂寞的深渊。她先委身作家为妻,后嫁与园丁为妇,除了引起人们用“非同寻常的句式” 表达“非同寻常的愤慨”,惩罚却意外缺席了。显然,这个“嫦娥”越出了传统语义的双重规定。方 方的《一唱三叹》中,英雄模范母亲玲妈响应国家号召,将自己的儿女送往边疆,“母亲”所引发的 语义链缀满了“坚忍”、“牺牲”、“光荣”等崇高语汇,像一副“华丽的铠甲”,不仅压抑了母亲正常 的物质情感需求,而且还造成了“母亲”意识的幻象,“直到有一天,有一天岁月的风雨流水磨耗 了一切可闪的光芒”,母亲才“意识到失掉的早已失掉,得到的亦从此消失”,而方方对“母亲”的 “重新语义化’’则在于,她在小说中终于让妈面对媒体(公共领域/公共机制)时发出了最真实 的声音:“如果让我重活一次,我一定要把儿子都留在身边。” “语义置换”的精彩篇当数蒋子丹的《桑烟为谁升起》。小说家“我”打算构思一个爱情故事, 而故事起因于两句诗“假如需要死一千次,我愿一千次弥留在夏季”;“死一千次”以及浪漫的“夏 季”等语词在传统中的语义指向,很容易地让人联想到一个不幸女人美丽而悲惨的故事。“两句 诗可以决定一个命运,关于一个不幸女人的命运,这个念头叫我害怕……”,为缓解这种语义链 带来的恐惧和焦虑,“我”选择以跟主人公萧芒对话的方式进行写作。但随着情节展开,“我”的构 想与萧芒自己的人生设计渐行渐远,萧芒的初夜、丧夫、朝圣都在走着传统女人的宿命轨迹,而 “我”作为一个局外人对她的悲剧命运洞若观火却无能为力,“我”终于忍无可忍,力求用语言强 行描述出她别样的生活,为她缔造了一个女性的语言王国,在这个王国里,女性不再为“优秀”/ “悲惨”、“平庸”/“幸福”这样的语义链所困。